時光飛快,今年春天到夏天的過渡,漫長卻又恍如一夢。
 
從去年秋天開始,就常感慨四十歲之後的人生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原本設定的人生基調、生活型樣,皆因著家庭裡的變化而走上不同的路數。過往可以大把揮霍的獨處或與老公公兩人隨意自在的自由消失成一丁點一丁點零碎的片段,寫作課忍痛休學,閱讀破碎難連貫,部落格荒煙漫草,家事清潔樣樣馬虎帶過,就連日常最花心思準備的早餐盛宴亦停擺,讓老公公淪落成「i Cash」一族。
 
這一切大多要歸責於我們接手照顧妹妹的孩子小栗子。靜靜的中年生活闖入了處於小兒叛逆期的小孩,通通變了樣。

我們當然是愛小栗子的,否則,以我們不生養孩子、只想兩人生活終老的「性格」,怎麼有辦法接受一個孩子全天候的「闖入」,更何況是最最難搞的兩歲多小娃兒。
 
人生,有一好沒兩好,照顧小娃兒這事上也一樣。我們當然享受了小孩成長進步的奧妙與喜悅。看著小栗子從被醫生懷疑營養不足到再度進入正常生長曲線;從只會單字、片語,到能清楚說出完整句子,陳述事情或表達想法;從百分之百仰賴尿布到能主動要求去馬桶大小解(這要感謝外婆的努力和我們被尿溼兩次的床墊);從非要以奶瓶喝奶到成功戒掉奶瓶(還是外婆的功勞);從跳序的數數兒到從一可以數到廿;從分不清紅橙藍綠到知曉紅燈要停綠燈才能走;從沒得說理到會承認自己的不應該;種種種種,點點滴滴,都是會在心裡微微一笑的美好。
 
可是,我們還是有疲累到真想丟下一切一走了之的時候。
 
小栗子常常故意對著我喊「媽咪」,但是我很明白,我不是她的媽咪,她也不是我的孩子。即使我們再疼愛她,再如何付出心力地照顧她,小栗子終究不是我們的孩子,這一點我心知肚明,也無庸置疑。老公公和小姑都好心地提醒我,小栗子長大後是要返回紐西蘭的,現今不斷地付出感情,到時是會很難受的。
其實我沒有那麼愛小栗子,真的,即使我真喜歡小栗子賴在我身上露出甜甜的微笑。這幾個月來,偶爾最最令我心裡不好過的不是小栗子的叛逆難搞和辛苦,而是我和老公公的生活難以隨心所欲。陪伴她成了日常生活裡最大的一塊,耗盡了精力之後,其他的事只能擱棄或偷時草草處理。終究只能承認,以自己的能力,果然不當個母親是對的。
 
除了沒有了自由自在,還得常常耐住即將失控的情緒,有好多好多次面對硬是要表現自我主張而哭鬧不止的小栗子,我處在抓狂的邊緣,幾幾乎要舉起手打她(或是我自己)了,過後,我總要想,還好還好,小栗子不是我的孩子,所以我能忍住沒有舉起手來;還好還好,小栗子總能在事後承認「自己不乖」。
 
該如何對待小栗子,該怎樣教養小栗子,該分擔照顧小栗子到什麼程度,該怎麼拿捏與小栗子的親密,這些都是數個月來不時在心中度量的問題。終究,我只是個阿姨,不是嗎?!
老同學笑說:「看吧,你不生孩子,老天卻硬是要塞個小孩給你。」我是怎麼想的(或是怎麼說服情緒上來時的自己的)呢?比起其他同樣未生育子女的中年人,我們卻幸運地能經歷有個孩子來照顧的生活,看著她一日一日地成長,就這點來說,自己的人生不也因為這多出來的、不在設定範圍內的有美好有難受有辛苦有不甘有感動的經驗而更豐富嗎?!在心情好的時候,我願意將此當作是上天的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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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有的後記:
*老公公:謝謝你,分擔照顧小栗子,於我是理所當然的,對你並不是,但你卻願意為了我(任性的決定)而儘量忍受被破壞的靜靜的生活,並且以適切的親密和小栗子相處。我們的生活是最重要的,這句話我一直放在心裡最重要的位置,雖然目前看來似乎不是那麼一回事。請再給我們一些時間,現在的日子不會是沒有盡頭的。
 
*這篇文圖是趁著小栗子兩日的午覺時間接力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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